婚姻是人生大事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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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inglejingle

你不要不相信。

——十七岁的贺峻霖是个玩儿咖。

他十来岁时就随父母去了德国定居,海外华人,总是很早熟的一批。

父亲忙着做生意,母亲四处飞着追星看演唱会,对他倒说不上放任,但绝对不是会事事过问的那一类,——在这种环境里,他更是成了早熟中的佼佼者,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

他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德国华人圈儿里差不多年龄层的,朋友从天上交到地下,很会混,吃得开,从来没有人际关系上的难处,基本没有商量不来的事。

人生在他眼中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喜欢的,想要的,也总是不出意外地最后都会被他抓在手里。

——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又对什么都不是很执着,从来没有求而不得的东西——大不了就不求了,在他眼里,也没什么值当把自己搞的一身狼狈。

所以他十七岁之前的人生其实是很幸福的,别人忙着升学、情窦初开追姑娘,和对未来迷茫的时候,他就已经早早的明确了方向,找到了合适的专业,追姑娘也能信手拈来,一追一个准,很少有不成功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格外容易的原因,他一直都对这方面兴趣缺缺,最后那只成了他用来社交的手段,从而显得更合群。

他喜欢合群,享受在别人看来显得复杂的东西,觉得这世上最可怜的事就是孤芳自赏。

表演。

他自己挑的专业。

他一直觉得扮演自己是件很简单的事——他从小就能在长辈面前装的乖巧可人,在学校里扮冷静沉稳,到了乐队里就三句不离疯狂和信仰——

人的多面性决定了他永远不可能固执的只表现出固定的特质,这有悖于他的生存法则。

他在大一的时候认识的严浩翔。

在之后和严浩翔做双人采访的时候,他说完了公关给的版本,看到主持人不太满意,反问对方难道应该是在去拜仁看的第一场球看到了严浩翔的第一次上场并第一次进球这样么,当时他语气里全是开玩笑的态度,说那样太浪漫主义太drama。

其实真正的版本差不多就是这样,——只是并没有听上去所令人认为的那样意气风发。

他从小到大都更擅长梳理复杂精妙的关系,只有和严浩翔这一段,充斥着简单直白却令他难以招架的戏剧冲突。

贺峻霖家住柏林,这个地方实在没什么好球队,几年前还挣扎在降级线上的赫塔,今年总算面前爬到甲级的尾巴,可赛程过半,几乎就没出过降级区——说到底他不是柏林本地人,对赫塔没什么阶级感情,对于这种竞技类运动,慕强是很正常的心态,就是说不上喜欢,也总归还是乐意欣赏高水平对决。

一次德国本国的u19的青年联赛,拜仁青年队来这儿踢客场,这种赛事一般上座率都不怎么好看,学校给他们留了票,他有个华人女学姐,对同是在德华人都特别有战友情,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回拜仁青训带了个从国内挖来的,就说了不止一次要去现场见见。

那天下午巧得不行,他们学校整个华人圈所有看球的——其实也就三五个——都有这样那样的事,最后他就被那位学姐抓了壮丁,非要他陪她一起。

本来青年联赛看得人就少,何况还是冬天最冷的那几天,贺峻霖和那位学姐在看台上冻得瑟瑟发抖,赛场里一共也就没几个人,等了半天,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亚洲面孔穿着一件红色的16号球衣跟在一群白人后面出来。

——高是挺高的,也瘦,这个年纪亚洲的男孩子还没发育完全,塞在球衣里显得空荡荡的。

说真话,没有多耀眼。

他学姐倒是一脸兴奋,捅了捅他嘴里不停说着还挺帅的,真人比照片好看,他听了之后又去仔细看了一眼,得出了还行吧的结论。

贺峻霖其实一开始对这种比赛都不抱有太大的兴趣,只是来都来了,也没有其他事可做,只能老老实实的看比赛,球赛这种事就是这样,一旦你真的愿意往里看,就会不自觉地进入一种紧张的气氛。

看的时间长了,他心里就有了数——那个16号明显没融入团队——他应该刚到这边不久,他的队友的经历了长时间的磨合,打配合都很默契了,他就不行。

技术不是问题,速度也不错,就是身体素质跟不上白人的发育程度,只能游离在越位线附近,做一个机会主义前锋。

一匹孤狼。

情况其实比那还要糟糕,赫塔的铲断往好听了说叫果断,往不好听了说叫脏,有好几次贺峻霖都觉得人家是冲着脚去的,而不是球。

那个16号被铲倒了好几次,又突遭变故,场地下起雨来。

这个球场的顶棚是没办法合起来的,最后就只能将就着在雨里奔袭。

这种场合下雨是最麻烦的,草地变滑,泥土湿润,全身的衣服黏在身上,眼睛里还容易进雨水,跑的慢了,步伐也会沉重起来。

——这对机会主义前锋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他由此下了断论,这位16号,很快会被换下来。

他竟然觉得有些不忍和可惜。

然而他很快被打脸了。

那个16号,进球了。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很快会被换下,于是拼抢变得更加疯狂——那几乎是一种不要命的做法,他在泥水里滚了不下十几次,一次次被铲倒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奔跑,他一开始乱糟糟的头发塌下来,贴在脸的两边,下巴不停地往下滴着水。

贺峻霖想不明白,这个16号,图什么啊?

对于他这样的年轻运动员来说,最重要的是保证没有足以毁掉他职业生涯的伤病,而他那种搏命的玩法,就算最后真的找到了一个进球机会,又怎么样呢?

拜仁已经稳了,这场比赛开赛半个小时不到就已经拿到了四比一这样的大比分领先——这就是豪门青训与普通球队青训的差距——他就算进了球,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无关紧要的,几乎都不会有媒体对他进行什么报道。

——那个16号最后进球之后大字型摊到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面朝天空抹了一把脸。

露出了一个笑容。

贺峻霖看着那张脸——隔了很远都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似的——胸腔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振,张了张嘴,压在喉咙里的那句“蠢货”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严浩翔在青年队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也是他的第一个进球。

那大概是严浩翔最狼狈的时期了。

在贺峻霖所能听到消息的后来几个月里,他就一路高走,与队友的配合渐佳,在队内的位置越来越稳定,有关于他的报道,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真正见面,是在两个月后。

贺峻霖一个在慕尼黑的朋友的派对,去了挺多德国华人圈的年轻人,对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要来——他常出入这种场合,当然也没有理由拒绝。

这聚会也来了很多人,他那朋友家里条件相当不错,前面的泳池里多得是身材姣好的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女孩儿。

他那天来的晚了些,到那儿时第一眼就看见一群人挤在网球场边上,他心中好奇,便往那边多看了两眼。

严浩翔。

两个月的时间,这个人已经是青年队小有名气的球员,一时风头无量。

他身边围了一群女孩儿——在这边职业球员的身份看起来总是格外具有吸引力,何况正如他那位学姐所说,这人的确长得还算不错。

他看着严浩翔,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邪火,捡起脚边的网球在手里抛了两下,朝对方说。

“比一场?”

严浩翔像他这边看来,眼神有些古怪,但并没有拒绝。

估计是像他这样挑衅式的搭讪见的多了,也不以为怪。

贺峻霖将手里的网球向对方抛了过去,网那边的严浩翔一把接住,周遭看热闹的纷纷起哄,这种桥段总是容易看起来令人觉得火花四溅,肾上腺素加速分泌。

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对方作为运动行业从业者体能上自然占有绝大部分的优势,所以其实一开始贺峻霖就没打算把战线拉得很长,他在技巧上有相当的自信,但他发现,这件事的初衷并不源于自己对对方的不满或者想要胜利的欲望。

他对这个人很好奇,这种好奇不能明确判断为好感,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被吸引了。

三个球,他赢了两个。

但对方的棘手不必多说,跑动快,球速也很高,如果打完整局他一定会体力不支。

现场有他的朋友,他们为他欢呼起来,严浩翔看起来有些不服,他一定也清楚要是再打下去,自己胜利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大。

贺峻霖盯着对方看了一眼,挑了一下眉,走过去向对方伸出手。

“交个朋友吧。”

严浩翔似乎愣了一下,直直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说好。

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但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贺峻霖都在柏林上学,对方则在慕尼黑训练,他们仅仅偶尔在各种聚会上碰面,不过能打招呼的点头之交。

大一的下半学期,贺峻霖有一次德国境内大学交换入学的机会,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不少,他其实对此没什么想法,挑挑拣拣,最后去了严浩翔的城市。

他也不知道对于他最后做出的这个选择的原因里,这个人在其中所占的比重到底有多少,他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他有一种预感——他逃避这件事,是因为他惧怕违背了自己一贯的人生轨迹,最后陷入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难堪的境地。

但他终于发现,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够被他妥善处理,也不是所有他无法掌控的脱轨,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放弃。

贺峻霖暂居的地方离严浩翔的住处很近。

他们开始在周末共同出去,无论是骑马爬山越野高尔夫,还是社交聚会——有人会从外人的角度觉得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类似,年轻,优秀,张扬,嚣张,风华正茂,锋芒毕露,永远是人群中出挑的那一个。

但贺峻霖自己从最开始就意识到他们的不同,他看起来享受每一次冒险——那是因为他给自己留了足够的退路,严浩翔则不是,他是在享受冒险本身。

但这并没有成为他们交往中的阻碍。

他几乎去看对方的每一场球赛,每次都买不同的看台,但对方总能在比赛结束第一时间找到他——当贺峻霖意识到这点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种危险的境地。

他看起来非常坦然——他越心存疑虑,就越要显得坦荡。

他年轻气盛,正是永不服输的年纪,即使看起来再玲珑通透,其实也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他自己最了解自己,他看起来永远胜券在握,只不过想让人觉得无懈可击罢了。

他不可能永远不为任何事偏执。

他们成为朋友一段时间之后,一次常见的聚会上,严浩翔指着一个打扮相当甜美的女孩儿,用胳膊肘杵了杵他,对他说,“漂亮吧?”

这对严浩翔来说大概不过是最寻常的一次闲聊。

但对他来说不是。

虽然早有隐约的疑虑,但那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不同——不是性格或者观念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是别的。

贺峻霖突然生出一股愤懑来——他总是能很快理解事情的缘由,对自己的体察和剖析也早就清清楚楚——可为什么在这方面,他却这么晚才反应过来?

这对他来说有失公平。

他明明可以提早避免,选择任何一个合适的人选去铺开自己第一段感情经历。

是谁都好。

他看了对方一眼,——坦荡的,毫无破绽的。

“你什么品位,”他微笑着翻了个白眼,偏了偏头,指向着另一个身材姣好的模特。

“我喜欢那样的。”

说谎这件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十次,百次,千次。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马上离开——这毫无结果,并且会将他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可这太难了。

那些他曾经看过太多遍的狗血经历,最后全报应到他自己身上,他曾经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地评头论足,也全成了因果轮回的笑话。

泥足深陷,成了他心中最无可奈何也是最荒唐可笑的形容。

这是他最深的隐痛,喉中鲠,掌中刺,可谁让他大概是天生演员,举手投足都让人看不出来半分不适。

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是当初那位学姐。

她大他几岁,性格开朗热忱底下又藏着见微知著,在这方面有着女性特有的敏锐,她不止一次向他问起,看他不愿多说,最后终于叹了口气。

他也不是没想过说清楚。

那是严浩翔代表拜仁一队正式出场的第一场比赛——虽然只是板凳球员,但这对他来说同样意义非凡。

客场踢不莱梅,对方替补上场,那个赛季他实在状态太好,第一次正式上场就制造了一个进球,贺峻霖看着他在山风海啸中绕场跑动,然后朝着他的方向给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他知道严浩翔是做给他看的。

他突然生出一种奢望来。

那奢望混杂着痛苦酿成的怨气,轰的一下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做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

那些声音在他脑海中叫嚣着“去说吧”“告诉他吧”,他本来便不抱什么希望,却突然开始憎恨——

凭什么要他自己承担这一切?

快点说出来,然后被拒绝,彻底结束这一切,他不愿意再受到这样的困扰,也嫉妒着对方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享受这段关系。

比赛结束后严浩翔拉他去庆祝,在不莱梅当地的酒吧里,他猛灌了几杯,拉着对方从后门出来,拐进了一条小巷。

——那是他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咣——

带着血的棒球棍被扔在地上,肇事者们已经逃跑了。

贺峻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不要了——那些剖析,他人生的原则,对自己的认知,处事的行为准则,都他妈什么都不是。

他大脑一片空白,第一次感觉到无法思考,耳边充斥着持续的嗡鸣声,越来越响,直到逼得他呼吸不得,心脏停跳。

他发觉之前认为的那些痛苦那些无法忍受,都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跳梁小丑般的把戏。

他跪了下来,握住了倒在地上的严浩翔的手,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哀鸣。

后来的事都是上天眷顾——对方在医院躺了几天,做了全身检查,除了皮肉伤和轻微脑震荡之外并无大碍。

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严浩翔突然问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你那天究竟要同我说什么,还特地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

贺峻霖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想问你,上次一起去吃饭的钱什么时候还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不好意思驳你的面子……”

他说着大笑起来,几乎要笑出眼泪,脸上全无异色,一派坦然。

说谎这件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十次,百次,千次。

又一年开春,德足协颁布了新一条法令,是之前本土球员扶持计划中的一环——这并不算突然,他们一向重视青训,对本国人才的培养非常重视,而这件事每个国家都有或多或少的规定。

略去别的不说,基本就讲了一件事,本土俱乐部中非本国籍的球员名额被限制在了更少的范围,而亚裔在这方面所受到的阻碍则更大,——就算留下的,在保留本国籍的基本条件下,也需要获得当地的长久居留。

这对刚升上拜仁一队的严浩翔,无疑是晴天霹雳。

贺峻霖记得那段日子,对方并没有在他面前表现的多颓废不堪,可这就相当于一朝大厦倾,——他深知这个伴随了对方整个童年的球队在严浩翔心中的意义,也明白他多渴望留下。

他想到他第一次见严浩翔时那个下午,对方在雨里跌倒,一次次地为自己制造机会,最后终于偷到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的进球时躺倒在雨里的样子——

他觉得很难过。

这难过不是因为对方,而是因为他终于发现,就算他再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自己是为了严浩翔,全是付出全是牺牲,却还是抵不住私心的那个部分。

他一点都不苦情,一点都不伟大,外面写着满满的都是苦楚,掰开了一看,全都是自私。

他终于,终于走向了这样不堪的境地。

——就像他最初恐惧的那样。

贺峻霖是德国籍。

他找到严浩翔,同对方笑了笑。

“和我假结婚吧,办完手续就申请长久居留,这样你就能留下来了。”

对方一脸愕然——像是从未想到过,还有这样的解决方法。

贺峻霖狠狠地锤了一下严浩翔的肩膀。

“结完就离,”

说谎。

“不过走个程序,”

说谎。

“帮这点忙算什么,”

说谎。

“大家朋友一场。”

说,谎。

他觉得自己大概要下拔舌地狱。

可那又怎样呢?

他不在乎。

之后的事就很容易了,他们开始准备手续,因为会有骗绿卡的嫌疑,所以是这件事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和任何人提起,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公开也不迟。

这种手续并不好办,他们前前后后一共准备了半个多月,终于敲定了登记的日子。

这个过程对贺峻霖来说,是一种过于残忍的折磨——他坐享其成对方的感激,无止境的陷入令人窒息的愧疚和自我厌恶,却不能让对方有所察觉——一旦他有丝毫的迟疑,那所有的一切都将分崩离析,顷刻间毁于一旦。

直到登记当天。

即将要成为他伴侣的严浩翔将他的手机递给他,上面是一条学姐的短信。

“我要结婚咯,你要不要来?”

“不知道你的那位不可说追到没有。”

“总之希望你幸福。”

然后他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你的那位不可说,是谁?”

贺峻霖崩溃了。

从他提出了这个想法一直到现在所有压抑着的负面情绪全在那一刻爆发出来,他厌恶自己,也厌恶所有希望,他发现自己哪怕在那一刻,还是恐惧对方因为觉得他心有所属,而觉得于心有愧,从而最终放弃他。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他双手颤抖起来,这种惧意和恶心的感觉蔓延到了全身,从心底一瞬间冒上来的巨大痛意将他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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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看着对方的脸——却又仿佛什么都看不到——

“是你啊。”

婚姻是人生大事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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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inglejingle

一比零。

无论怎样,主场拿到三分都是喜事一桩,但其实也算是在意料之内,毕竟只是亚冠小组赛,一开始,有关这场胜利的报道只出现在了国内常见的几家体媒。

——无一例外的,都提到了严浩翔进球后特殊的庆祝动作。

那是一个很鲜明的献给伴侣的庆祝动作,由此他和贺峻霖带的爱情故事又被拿出来翻炒几轮,这件事的热度便又波及到了娱媒,过了几天才渐渐平息下去。

可这都和严浩翔没什么关系。

他那日同贺峻霖说进了球便拆,其实心里也没那么有底——谁能保证一定就有机会,后来想来,如果闷平一场,或是机会在队友那边,比赛结束后才拆开来,那实在是很糗的一件事。

本来就是一分靠努力,九十九分靠运气。

他进球之后很快就被换下来——首发球员很少有踢满全场的,往往在后半程会为了之后的比赛留力——直到坐到替补席才开始激动,坐了大概几分钟,心脏跳动的速率甚至快过在场上长途奔袭。

——就像喝了后劲很强的酒,要反应一下才开始上头。

这一时刻,坚定的唯物主义五好青年严浩翔竟然也开始信其命来,——他除了上天眷顾这四个字,完全找不出别的解释。

他之前遭遇与贺峻霖莫名其妙结婚五年这事,当时觉得老天大概收走了对他的偏爱,现在想来——

完全不是这样嘛!

他依旧是天之骄子,上天的宠儿,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其实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收到的最大的礼物——他头脑发热,这热意渐渐波及全身,将脸埋进外套里傻笑起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是最煎熬的时候——他场上的队友防线后收,将己方半场守得固若金汤,全北却发起狠来,为了拿到客场进球展开了接连不断的猛攻。

哨声响起来的那一刻,几乎整个天河体育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幸运地把优势保持到了最后。

严浩翔谢绝赛后讨论后队友去庆祝胜利的邀请,拿起外套匆匆去更衣室换了便服,在队友的起哄声里往球场外跑去。

——边跑边拨通了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你在哪儿呢?”

球迷和观众这时基本已经在比赛结束后走得差不多了,体育场前偌大的广场又空旷起来,他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附近,领子被风吹得立了起来。

他刚问完又怕对方已经先回去了,又改了口。

“你到家了么,我马上回去。”

电话那边的贺峻霖没说话,却隐约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由远及近地向他这边驶来,速度颇快,开到他面前一个扫尾稳稳停下。

车窗打开,露出了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的贺峻霖的侧脸。

他回过头——脸上还残留着已经擦去一角勉强看得出来的恒大队徽——露出了耀眼的笑容。

“接你回家了啊,大少爷。”

严浩翔被单手开车地贺峻霖帅得震了一下,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他上车之后,他们陷入了几分钟的沉默——严浩翔之前迫不及待,他觉得自己有满腹的话题想与对方分享——

他们赢了他高不高兴,他今天是不是特别帅特别厉害,那个球进的是不是特别漂亮……

他送的东西,对方拆没拆。

可一时间竟然全憋在喉咙,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全带。”

他听到贺峻霖的声音响了起来,对方眼睛直视前方,朝都没朝他这儿看一眼。

严浩翔这才意识到自己上车之后只顾着梳理心情,把这茬儿都忘了,又手忙脚乱地把安全带系好,听着清脆的金属卡壳声有些出神。

说点……什么啊……

他送了贺峻霖戒指。

这不是一时冲动,毕竟他连方式都是冥思苦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

怎么送给对方,怎么才能让这件事看起来更有意义,——这都是他头一回认真思考的结果。

上场之前他心里反复祈祷一定要让这个想法成功,在真正成功的当下却因为另外的事担忧起来。

他为了让这件事的效果最大化,之前是全然瞒着对方的,这基本上,完全可以说是他单方面的意愿——就算对方明确地表示了今后也想要保持伴侣的关系,但他们毕竟是——

复婚……?

——他都不知道这算个什么情况——

那可不可能,其实……太突兀了?

仔细想来,他们真正重新在一起也不过一个月都不到,而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他自己之前都没当一回事,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地就送了戒指,对贺峻霖来说,会不会是突然出现的压力?

他像是幡然醒悟这件事背后所承载的意义和可能导致的后果,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又懊恼起来。

他就这样自己静静的丧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瞄了一眼专心开车的贺峻霖。

就这一眼,他便滋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哪里不对。

是哪儿呢?

贺峻霖面容依旧清隽沉稳,脸上表情如常,因为车里温度适宜便解下了围巾放在一旁,露出了弧度优美的脖颈,外套里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那粒纽扣,着装上也很随意自然。

——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严浩翔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他总觉得答案近在眼前,他只要再看得清楚一些——

轰。

那是一瞬间乍现的灵光。

他福灵心至,豁然开朗,百万个不穿衣服的小天使在耳边吹响了号角——

“……你哭过了?”

他盯着对方侧脸上被擦花的队徽和微红的眼角,脱口而出。

“……”

贺峻霖没有说话——

严浩翔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跌入云间,失重感和眩晕接踵而来。

贺峻霖绝不是什么容易不好意思的类型,谈起恋爱来大多数时候要比他甜蜜主动得多,嘴甜又天生巧言善辩,常常撩得他战力全无,溃堤千里,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击。

可只极少数的情况下,会完全无法直面自己的疑问。

他突然庆幸起来,他从前全然不会看人脸色,更别说猜透对方未经表达的心情——他不会这么做也不屑这么做——如今却忍不住为自己对对方的熟知而产生的了解拍手叫好——

这是一种超出他理解能力范围的满足感。

他抑制不住这种愉悦的感受,往左边凑了过去,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脸,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用心破译着什么密码——

“你哭过了。”

这次他说的很笃定,说完眼睛弯了起来。

“你很心动。”

贺峻霖好像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伸出左手去碰他的脸,指尖擦过他的头发,试图将他推开一些。

“你退开一点……”他抿了一下嘴唇,“你这样我没法开车……”

严浩翔笑出了声来,他只觉得开心不得了,一下抓住了对方的手——

那手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银色的戒指,车窗外的路灯照射进来在戒指的金属质感上产生了一瞬间的眩光。

那是严浩翔自己挑的款式。

他眼光说不上好,对戒指款式之类的东西更是毫无研究,本来想着都是男款,也没什么好挑的,谁知跑了几家店看了一下,才觉得确实不太一样。

然后又犹豫起来。

他觉得贺峻霖明显更擅长这些,但既决定不告诉对方,也就无从参考对方的意见,这种事又不能问别人,店员的话他也不信,踌躇许久,居然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更加好看。

可惜他时间紧,不然应该多做些功课才对,可他又是天生的急性子,有了想法就想马上实践,最后只能干一件他自己也不知道蠢不蠢的事——

挑贵的。

尽量在贵的里面找没那么夸张的——他只知道对方的审美更偏向简洁利落的类型,于是最后挑挑拣拣,才下定了决心。

大不了再换,贺峻霖不喜欢的话。

他想。

如今这戒指戴在对方手上,他其实觉得挺好看的——反正贺峻霖手好看,带什么样的他都觉得好看。

他认认真真地欣赏了一会儿,在心里由衷赞叹自己的选择真是再正确不过了,然后低下头用嘴唇碰了一下对方的左手无名指才放开。

贺峻霖的手又回到了方向盘上,他安静了一会儿,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窗外的风分了几股吹到车内,车内一下子因为风声变得有些嘈杂起来。

在这鼓噪的风声里,严浩翔听见贺峻霖的声音。

“你说对了。”

“我很心动。”

他们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严浩翔到家第一件事先去洗了个澡,他站在淋浴喷头下面感受着热水浇灌下来,用手抹了一把脸,又开始想今天的事情。

他其实,算是重新向对方求婚了。

——就是在温度颇高的淋浴间,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脸热了一下,在这同时,内心又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安定感。

他不知道过去他们之间有没有结婚戒指之类的东西——看贺峻霖的反应,应该是没有的。

其实他们的过去,多得是有比这更大的疑问。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但贺峻霖从未和他提起,——他当然好奇过,但他在这方面拥有着的动物般的直觉——他觉得深入挖掘过去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必非知道的那么清楚——

严浩翔想,他只要知道他们过去是相爱的,其他都是细枝末节,既然贺峻霖不提,他便也不提就好,如果哪一天想起来了自然最好,就算真的想不起来,那他们也已经做好了一直在一起的打算。

他们还有很多未来。

想到这里他甩了甩头,擦干了身体换上了睡衣。

回到客厅的时候他看见贺峻霖正在从一堆东西里面翻找着什么,他走了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

“你找什么呢?”

贺峻霖终于从里面翻出一个盒子,叹了口气,一把塞到他手上。

“给你的。”

说完瞥了他一眼,又拉着严浩翔将他按在沙发上,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起了头发。

严浩翔拿着那个盒子看了一圈,上面也没有标志和文字,外面就是一层暗金色的包装,盒子的质量倒是很好,材质也很特别,摸上去有着丝绒一样的手感。

“那我拆了啊?”

贺峻霖隔着毛巾的手从他耳后开始擦起,擦之前捏了捏他的耳垂。

“你拆啊……”

语气并不像送人东西时那种常见的兴奋。

严浩翔扯开系着的丝带,打开盒子——

是一盒巧克力。

颜色比常见的更深一些,棱角分明,造型简洁精致。

——上面用中文刻了他的名字。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二月十四号。

今天,是情人节。

“我回欧洲的时候按你的口味找地方做的,你尝尝看还是不是习惯这个配法……”

严浩翔掰了一块咬了一半在嘴里,贺峻霖从他后面抬起他的头,俯下身就从他嘴边将留在外面的那一半叼走了。

“……还行吧,”严浩翔听到贺峻霖含糊地说,“将就着吃吧,我做饭手艺不行,也就做这个还靠点儿谱,再怎么样也不会难吃。”

何止不难吃。

——简直超级对他胃口。

严浩翔从小吃不了太甜的巧克力,他对糖果的的东西说不上拒绝,但也没有太大的偏好,但因为是运动员,有时需要快速的补充糖分和热量,巧克力已经算经常吃的东西了。

然而有的太甜,他也去专门买过黑巧克力之类的东西,有的又太苦,有股他不喜欢的味道,巧克力豆太纯正反而会有令他觉得反胃的酸味儿,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居然一种固定喜欢的味道都没保留下来。

直到刚刚。

贺峻霖似乎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想法,“幸亏你这么些年口味也没什么太大改变,要不然我连这个都送不出去手了。”

严浩翔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就听贺峻霖接着说。

“本来好歹也算个礼物,可你也太作弊了,”他顿了一下,“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不记得今天是什么节日之类的东西,可你偏偏挑今天……”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继续帮严浩翔擦着头发,渐渐把水分沥干。

严浩翔正想说点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他们之间静谧疏懒的氛围。

不是他的。

贺峻霖将毛巾递给他,走到一边看了眼手机屏幕。

按掉了。

这很古怪。

在严浩翔心里,贺峻霖这样性格的人,很少做这种不留退路的事,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或者某些急事,一般就算是不认识的电话号码也会起码接起来听一句对方怎么说,再决定是不是要挂断。

他心里藏不住事,觉得疑惑,就想开口询问,贺峻霖却比他先开口。

“我去洗澡。”

从严浩翔的角度,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他心中古怪的感觉愈发浓郁起来。

贺峻霖上楼之后的一段时间,严浩翔听到门铃响了起来。

已经快到凌晨,他想不出这时候还有谁会到他的住处来。

他走过去,按下接通键,屏幕里出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Fernando,那个导演,也是贺峻霖的前男友。

严浩翔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对这个男人怀有情敌间的敌意——这是很正常的,他不想看到他,却相信贺峻霖所说的,他们之间早就不是情人的关系了。

按理来说,他和这人应该全无交集才对。

可他此时,内心却出现了一种如临大敌的惶然,不是针对这个人的,而是出于一种难言的预感,他本应立刻挂掉电话,权当这人从未来过,可他全然不知自己究竟在逃避些什么,这感觉太难受了。

他听见对方急促的声音。

“Lin,我很抱歉找到这里——”

“是我。”

严浩翔打断了他。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好,严先生。”

那听起来每一个字都咬字特别用力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

“关于Lin,我想和你谈谈。”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直观上说,就像触摸到了一个物体的边缘,他好奇,渴望了解,希望一切都明确清楚,可又产生了无缘无故的恐惧。

严浩翔打开了门。

Fernando走了进来,他还是像当初那样,从很表层的方面来看,和贺峻霖有不少相似的地方,穿着,谈吐,行为,为人处世的方式。

“谢谢。”

他将门关上,似乎对能够进来这件事颇为感激。

“我看到新闻了。”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应该如何用词。

“你很……锋芒毕露。”

严浩翔一直没有说话,他突然不确定起来,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想要得到一个结果,这动摇让他难以遏制的产生一种焦躁,随之而来的是愤怒,他挑衅似的回应。

“你嫉妒?”

对方似乎一时间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

“你误会了。我与Lin曾经是情人的关系,不过已经分开很久了,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他说到这里却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确实因为别的原因,对你没什么好感。”

严浩翔听着这话里的敌意皱起了眉头,他厌恶这种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主动权都被交在别人手中的感觉,他开始觉得后悔,不打算再让这人继续待下去。

他正打算让对方赶紧滚,却听见停下来的,下楼的脚步声。

贺峻霖。

严浩翔一下子感觉心脏收缩了一下,他变得紧张。

“出去。”

严浩翔从未听过贺峻霖这样的声音,他印象中的对方总是嗓音低柔,很少动怒,被逼到绝处便含着嘶哑的痛意,总是饱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的,鲜活的。

他甚至有一瞬间,都不觉得那是贺峻霖的声音。

——除了尖厉的寒意,什么都没有。

他还记得对方曾经与他说起Fernando,言辞间流露着感激与柔软。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不是什么都不介意。

他说的那些可以不介意过去的话,都不是真的。

——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受不了,做最无知的那一个。

一点都受不了。

严浩翔看见Fernando露出了一个疲惫的表情。

“Lin,我很抱歉这样唐突的登门拜访,但你不接我电话,在片场又从来不给我单独谈谈的时间,我实在……”

贺峻霖几步走到对方面前,猛地抓起了对方的衣领压着Fernando撞到了墙上。

又说了一遍。

“出去。”

语气森然,透着令人恐惧地狠厉——像突然化成了猛兽。

那与他认知里的贺峻霖判若两人。

严浩翔觉得很荒唐——就像当初他刚知道他与一个陌生人已婚五年一样荒唐——他完完全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整件事都无比荒诞,令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你以为,他会永远都想不起来?”

他听到Fernando这么说。

想不起来什么?

那人又转头朝向他的方向。

“严浩翔,你以为——”

“你他妈闭嘴。”

他话还没说完,严浩翔便看见贺峻霖一拳狠狠地落在他嘴边——

出血了。

这是严浩翔第一次听贺峻霖骂脏话,他吐字全无平时温和柔软的尾音,字字森冷如刀,又含着逼人的怒意。

Fernando却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那似乎不是冲着贺峻霖的,而是冲着他来的。

他吐了一口嘴里的血,义无反顾的说完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以为,你们从前真的是情人?”

婚姻是人生大事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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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inglejingle

贺峻霖回来那天是初七,晚上八点到达。

严浩翔本来算好了时间,估摸着提前一个小时不到过去就行,结果他从中午就一直看表,隔半个小时看一次,好不容易捱到六点多,跟教练说了一声,就直接开车过去了。

还在过年期间,路上说不上多堵,他开得也算顺畅,却没有享受的心情,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时刻上瞄。

这大概算小别胜新婚。

严浩翔被自己的想法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这并不能让他降低行驶的速度。

说真的。

他特别想贺峻霖。 

已经到了除了这样说,也不知该如何更准确地表达的地步。

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算少——甚至可以说非常频繁了,短信电话语音视频,一样都不缺。

他这几天已经恢复训练,并不像年前那样空闲,可他几乎将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填满了与对方的联络。

这大概是恋爱刚刚开始,正在最如胶似漆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分别所带来的后果——这样刚刚萌生的情感经过短暂的分离产生了接近发酵的效果,酿造成了更馥郁浓烈的心情。

严浩翔到机场时不过七点多一点,离贺峻霖的飞机降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查了航站楼,查了出站口,早早地等在接机的位置,更加频繁地去看时间。

七点半、七点四十、七点五十、七点五十五。

总算在八点过两分的时候响起了刚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一遍的广播站的播报,只是这次他终于听到了他熟得都能背下来的航班号——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其实不过十几天没见,共处的时光却仿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都不知如何来描述这种对漫长的时间所产生的焦虑。

下一秒就见到他吧。

严浩翔甚至开始祈祷起来。

很快,在他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出口就已经有一群人排着曲折往复的顺序从里面出来——

他听见了身边有小姑娘的尖叫声。

来接机的贺峻霖的粉丝。

他总是这时才想起来,贺峻霖其实还是个偶像明星。

——大概是他们的感情经历实在是有些曲折,他总觉得对方是他独一无二的爱人,总要在这时在反应过来贺峻霖还有明星这样大众情人的身份。

女孩儿们推推搡搡地开出一条路来,旁边有贺峻霖留在国内的助理迎了上去——

严浩翔这才恍然想起,对方作为演艺人员,行程其实总有规划,剧组和经济公司应该有这方面的考量,便叫了对方的助理——也就是他以为不存在,其实不过是贺峻霖没带在身边的那位——过来接他。

他此时有些犹豫起来,不确定自己是否多此一举——可这想法在他脑海中停留的时间极短,他转眼就觉得,就算接不接都好——

他想要第一时间看到对方。

也想要对方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贺峻霖从过道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当时严浩翔一同帮他放进真空袋里的外套,前襟敞开,围了围巾,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即使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却还算精神颇好。

明星走机场,总是一门学问。

——这还是聊天时贺峻霖与他说的。

讲究起来妆发都要准备,就是没那么讲究的,状态不好就要带帽子口罩,再不济着装搭配肯定是要好好挑的。

“这是职业素养。”贺峻霖在他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时摇了摇头,用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么说道。

严浩翔之前不是很能理解对方说的职业素养是怎么一回事儿,总觉得既然是私人时间何苦作出时时刻刻要遭人围观的警戒状态,如今看到贺峻霖,却突然觉得理不理解都不重要了。

他既喜欢对方与他出门约会时毫不讲究的朴素穿着,也喜欢对方面向众人时闪闪发光的模样。

——在那些女孩儿的长枪短炮里镇定自若地微笑点头,既温柔矜持,又沉稳果断。

他现在完全不能想象自己以前为什么会对觉得明星男演员有某些里类似于靠脸吃饭的偏见——他如今自己都滤镜厚出百八十里地,就差没想拉着对方想要昭告天下——

我的贺峻霖特别帅,人特别好。

你们都来羡慕我吧。

严浩翔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逗笑了,想着一会儿要不要打个电话和对方说一下他到机场了。

——毕竟他今天打扮十分低调,穿了一身黑,又带了帽子和口罩,这现场实在人头攒动,小姑娘们都挺疯狂的,旁边也有围着的路人上来打算凑个热闹——

忽然间,他瞥见人群向他这边涌过来。

在最前面的,是贺峻霖。

对方拉着从助理手中接回的行李,朝他这边跑来。

——真的是,跑来。

在全场的喧闹声里,行李箱的滚轮拖在地面上发出的吱嘎声格外分明,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在严浩翔眼中像是140帧慢放镜头一样被拉得分外长。

贺峻霖没带妆,皮肤颜色不像镜头前上完粉那样百分之百的均匀,鼻尖和两颊都透着被热空调蒸出的红色,笑得露出了被严浩翔嘲笑过的兔牙和虎牙,鼓起了脸颊上方的苹果肌,头发也随着他的脚步时不时地飘起来一些。

他就这样一下子抱了上来,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严浩翔身上,重重地在他耳边出了一口气——

“我好想你啊。”

每个字都像是一声叹息。

“你也太高调了。”

严浩翔一边挂挡一边踩了油门。

他们俩几乎是一路逃到车上的,助理也被贺峻霖的任性妄为惊呆了,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赶紧指挥着跟着的保镖和机场的工作人员帮忙拦人,好让他们俩能顺利地回到车上。

可总有挡不过来的时候,人群里有动作快的早向他们追了过来,严浩翔简直连句脏话都没时间骂就拉着贺峻霖狂奔起来,直到坐到车里看着被挡在车窗外面的人群才略微放下心来。

“怕什么,反正都已经有过很多次,”贺峻霖边系安全带边露出了一个微笑,“他们也该见怪不怪了。”

严浩翔知道对方是指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当众解围也好,在剧组众人面前接吻也好,早就在八卦头条报道过好几轮,现在才开始注意影响不好,其实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他本来做那些事就全凭一时热血上头,事后也全都会觉得整个人窘迫到爆炸。

如今对方这样若无其事的提起,语气里甚至有些调侃的意味,他仿佛又被戳到痛脚,从鼻子一路红到了耳朵。

——只能目不转睛的直视前方,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这样的窘迫没有持续很久,他又产生了另外的想法——

他从前刚与贺峻霖认识时觉得对方性格隐忍内敛,是体谅熨帖的类型,相处的多了却发现其实不完全是如此,一旦相熟,对方显出真正的性格,其实也颇为活泼洒脱。

贺峻霖就像个能够被不断发掘的宝藏,永远具有足够的新鲜感,相处越久,便越值得令人着迷倾倒。

他突然发觉,自己从未觉得从没觉得重逢是这么好的事。

“对了,你过两天是不是今年亚冠小组赛第一场?”

他们聊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贺峻霖突然问起来。

严浩翔已经度过了挺长时间的休赛期了,恒大依旧是上赛季的联赛冠军,毫无悬念的拿到了亚冠名额,从二月份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亚冠的小组赛。

冠军杯这东西的战线总是拉的很长,从年初到年末,一般十一月才最终决赛。

这两个赛季恒大状态极好,一路高歌猛进,连续拿了两年的亚冠冠军,今年也喊出了三连冠的口号,看起来颇有雄心。

他的事对俱乐部的影响不算很大,在他恢复训练之后明显也保持了上个赛季的状态,主教练便完全没有因为他私生活而换下队内核心首发位置的理由。

“对,两天之后,先是我们主场赛,踢全北。”

严浩翔想了一下,又开口说。

“你来看吧。”

他想到对方早就邀请过自己去到对方的电影首映礼,而他的“家属席”也已经空缺很久了,可对方这几天估计在拍的戏就快杀青,又不一定能抽出空来——

可他很想贺峻霖来看。

这一点都不奇怪——想向他的伴侣展示自己优秀的一面,是自古以来所有生物的本能,我们都希望让自己喜欢的人发现自己的长处,更加为自己着迷。

他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心想大概是有脱不开身的事,难免有些失望起来。

可转念一想,今年他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就算贺峻霖拒绝,他再死缠烂打,提多少次都要将对方拖去看一场。

贺峻霖在广州的戏快拍完了。

他有自己的事业,这边忙完之后要做什么他没有问,可能要跑新戏的宣传,可能要上一些通告,可能要再开另一部戏。

或许在北京,或许在上海,或许在横店,或许在国外。

而他也有自己的工作——等三月份联赛开始之后,不是主场的比赛就要全国各地地飞,碰到亚冠客场更是要跑去亚洲大洋洲范围内不知道哪个国家。

新年的分别只是开始而已。

他突然想起来最初他们接受双人采访时候的那些问题,所有人都好奇他们几乎没有见面的时间,又为什么能保持五年的婚姻。

他们费解质疑,觉得这太难了。

他现在才意识到这费解来自哪里。

这天下的情人,多得是劳燕分飞,多得是被时间和异地拖垮。

——可他们才经历了那么短的,那么短的时间。

严浩翔心里千回百转,由此对让贺峻霖去看他球赛这件事有了特别的执着,可心里其实很紧张,却蛮不讲理又虚张声势地紧接着说。

“没时间也得去,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听见对方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到了他面前。

严浩翔以为对方要给他看排的满满的行程表,内心十分抗拒,迟疑了好久才勉强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恒大主场的全年套票的购买证明。

“你先别急着感动啊……”贺峻霖笑起来,“套票比我一张一张买划算多了。”

之后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难得一见的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夸赞起自己来。

“我太会过日子了。”

贺峻霖说的是未来。

这并不是第一次了,严浩翔想,已经很多次了。

他这样冲动莽撞,肆意妄为的人,像是被柔软的物体包裹起来,毫无准备的,接受对方猝不及防又浩瀚磅礴的爱意。

他心里发酸,觉得自己要掉下泪来。

这无关于难过委屈或者痛苦,又不是荣耀抑或激动,他很少产生这样的感觉,可已经出现却愈演愈烈,大有难以抑制的势头。

——只能努力让自己更沉默一些。

他或许能很好地表达愤怒与快乐,那些同他个性一样直白明确的情绪在他身体里出现时,他只需要任由它们支配自己的表达,可这感觉来得太微妙也太复杂了——

既开心又难过,既满足又失落。

他的表达系统不足以支撑他好好疏导这些突如其来的丰沛情感,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应该更喜欢贺峻霖一些,再更喜欢一些。

完全不够。

大概永远都不够。

提前两个小时,严浩翔已经换上了长袖球衣,外面披着宽大的外套。

七点左右的时候,贺峻霖已经到了看台席,恒大上座率一向不错,只是因为时间尚早,还没什么人。

严浩翔一直在休息室等着,看到贺峻霖给他发了短信,说已经到了,便跑了出去。

他远远的看见贺峻霖很快看到了他,站了起来,向着他招手——对方特意围了恒大的红色围巾。

他朝那边跑去,看着对方从一个模糊的身影到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的画上的恒大标志和呼出的浓白雾气。

严浩翔觉得再可爱不过。

那围巾是正红色,一到冬天的比赛场内便处处都是,可他却觉得只有贺峻霖戴起来才特别好看,衬的他气色特别好。

严浩翔从外面跑上看台,见到对方之后又仿佛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拍了一下大腿,像是在埋怨自己的健忘。

“你……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丢下一头雾水的贺峻霖,又急匆匆地往回跑去。

他步伐极快,冲刺起来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像是真的发了狠地跑,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

过了不过几分钟,他又跑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包裹。

几百米的距离,他没呼吸都没乱一下,头上却泌出些汗来。

他一把抓住贺峻霖的手,将那个包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包裹交给对方。

贺峻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没太懂严浩翔要做什么,问道。

“这是……”

“我送你的。”严浩翔语速极快,仔细听来还能听出尾音的震颤,“你现在别拆,待会儿我要是进球了你再拆。”

贺峻霖听完疑惑地皱了皱眉,转而又笑了一下。

“……那你要是这场没进球呢?”

“那你就别……”他刚要说那就别拆了,却话锋一转,似乎觉得那样也不行,又说道:“唉那就算了,那就结束的时候拆。”

严浩翔觉得贺峻霖突然看进了自己的眼睛——大约有几秒钟的时间,然后笑着点了一下头。

“好。”

语气温柔而坚定。

八点多的时候,双方球员进场。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恒大第一场小组赛碰到的就是全北,其实是挺难啃的对手——对方踢得很保守,似乎打算好在客场拿下一场平局,然后回到主场再争取拿三分。

这是很常见的策略,由此带来的是中后场的下脚都很凶,主场这边也不敢攻的太猛,双方渐渐胶着起来。

恒大主场的气氛很好,贺峻霖身边都是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可直到70分左右的时候,场上还一个进球都没有。

机会出现的很突然。

一个对方后场球员的失误,后防被撕裂开很大一片空档,9号带球被对方三名后卫防,他一个直塞将球传向左路11号,对方往前带了一段时间又将球向中路踢去。

9号速度极快,风驰电掣地出现在了那里。

单刀。

球进了。

严浩翔。

在几秒前噤声的欢呼突然疯狂地爆发出来,天河体育场充斥着山风海啸的巨浪般的吼叫声,红色的旗帜鼓猎起来,看台上的观众难以自禁地站起又坐下,形成了汹涌的红海。

全场沸腾。

贺峻霖突然红了眼眶,他扯开了那个看起来有一个足球大小的包裹,埋怨着严浩翔为什么要包那么紧又那么难看,他用了那样大的力气,直到手指都颤抖起来。

明明里面放的东西那么小。

贺峻霖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全身都颤抖着。

他位置靠前,能清楚地看清球场里的一切——而场内的大屏幕也将导播切到了9号的特写。

严浩翔在进球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和队友拥抱庆祝——

他闭上眼睛亲吻了左手无名指第三个指节的位置。

贺峻霖的低下头,一滴温热的液体掉在他的手上。

严浩翔送他的——

是一枚戒指。